四川方言|谭国锋:lai子塔与nai子塔

文/谭国锋

2017年12月,我曾在成都向流沙河先生求教。我问“能”字下面加三点底(熊猫的“熊”字下面少了一点)怎么读。先生说:“这个字读lai,是一种三足的鳖。”

我之所以请教这个问题,是因为我去过广东新会梁启超故居和后山旅游。后山有个子塔,当地人称之为nai子塔。这个nai字的写法就是“能”字下面加三点底。

在语言学界,n和l可以自然转音。譬如湖南人说起“南”字,不像普通话那样说nan而说成lan;广东人说起“你”字,既说nei,又说lei;普通话说“你”为ni,福建人则说成li。所以广东新会人说nai子塔,流沙河先生说成lai子塔,都没说错,只是当地人的发音习惯不同才造成了这个结果而已。

我的这些想法得到了先生的认可。

有一年,我准备给四川的一本杂志投稿,打电话联系。接电话的女士说:“喂?la-gou?”我呆了一下,才回味过来,对方可能是问我:“喂?(你是)哪个?”广东人说“哪个”为“bin-gou”或“na-gou”。

广东话四川话是有很深渊源的。早在汉代,《说文解字》就说到“蜀人呼母曰姐”,而直到今天广东人还有这样的谚语:“听爷声唔听姐棍。”意思是说顽皮的小孩听到父亲说话的声音(还没见到父亲的人影)就乖乖的了,妈妈就是用棍子吓他甚至打他,他们也往往不怕、不听话。

更早时,秦惠文王灭蜀,蜀王子迁徙到交趾和岭南,号称安阳王。也就是说,广东文化最迟在东周时就和蜀文化有了接触和交流,也很自然地有了融合。这就难怪蜀人苏东坡后来作诗说:“我本儋耳民,寄生西蜀州。”苏公诗中的儋耳就是现在的海南,曾长期是广东的一部分。

苏东坡有名句:“罗浮山下四时春,卢橘杨梅次第新。日啖荔枝三百颗,不辞长作岭南人。”广东人读“春”为“亲”,“春、新、人”皆是en韵母。苏东坡的诗句有很多用普通话是不押韵的,但用粤语吟唱则是押韵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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